他是一个很穷很穷的人，穷得连名字都没有。可他有手绝活：懂鸟语。
因为穷，没有人瞧得起他。因为穷，他交不到朋友。于是，他便与鸟说话，麻雀、燕子、鸽子等，这些鸟类中的“贫下中农”，都与他有过开心的交流。他甚至还为一只斑鸠唱过一首歌，那是他最最孤独的时候。
没有人知道他懂鸟语。他也没有用这手绝活去赚钱。他乞讨为生，流落街头。
一天，他走到一个名叫风石堰的小镇，那里的一个富商见他身材高大，有的是力气，就问他愿不愿意做苦力。所谓做苦力，就是帮富商挑着货物去城里卖。他觉得这活儿不错，就同意了。
第二天他们就上路了。
从风石堰去城里，必须经过一座大山。阳光很好，他挑着沉沉的货物跟在富商后面。进了山林，空气新鲜起来，也清凉起来。
有流水声传来，很清脆。富商揩了一把汗，回头对他说，歇一下吧。我到河边去洗把脸，喝点水。说完就顺着流水声走下去。
他也跟着走下去。是很小的一条河，或者叫溪更确切些。水十分清澈，四周无人，富商弯下身去洗脸。
突然，一阵尖利的喊叫从树上传来。那声音阴冷、潮湿，像钢刷子刷锅一样，令人不寒而栗。富商立刻惊恐地抬起头来。树上有几只大鸟，也许是秃鹰。声音就是它们发出来的。
富商不由得朝他的苦力喊了一声什么，身子发抖。富商不知道他雇的苦力懂鸟语，只发现他正朝树上的秃鹰大声说着什么。
富商一句话也没听懂。那些秃鹰起初还呼啦吵嚷的，怪声怪气，但渐渐地，随着苦力朝它们一阵“胡言乱语”和几声冷笑，那几只凶恶的秃鹰最后竟灰溜溜地飞走了。
一切重归于静。
富商对他的苦力说：你懂鸟语？
苦力说：嗯。
富商问：刚才发生了什么?
苦力答：那些家伙要我去杀人。
富商大吃一惊：要你去杀人，杀谁？
苦力道：它们说你身上有一大笔钱，还有满满的一担货物。这里没人，它们催我趁你在洗脸的时候杀了你，取了你的钱，挑走你的货，我就不再穷了。而它们呢，也会将你吃得干干净净。
富商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停了一下，富商不解地问：那你为什么没动手呢？
苦力叹了一口气，摇摇头说：我为什么如此穷，穷得连名字都没有？就是因为我前世太贪婪，太算计别人了。那时我也像你现在这么富有，可我还是不满足，经常掠夺别人的财产，到死的时候，我身上缠着的全是钞票。现在我才知道，前世作的一切孽债，这个辈子必须偿还。否则，我的灵魂会永远飘在空中，入不了尘土。你想想，要是我再做蠢事，那将是多么的可悲啊。
富商听了苦力的一席话，沉思了许久。
空中，一只鸟欢叫一声，从头顶飞过。
苦力朝那只鸟挥了挥手，又若无其事地冲富商说了声“走吧”，便挑着货物，继续赶路。
那一天的阳光真美丽。
